當年在英國的時候,對於開銷可說是到了錙銖必較的程度,每天晚上都仔細地把當天每一筆消費打進一個用excel自製的記帳檔,幾毛幾分都據實登記不可含糊帶過;每日每月都有自己所容許的額度,以確保一整年下來的花費不會無限破表。當時花錢只有一個原則,就是怎樣省就怎樣好,非必要的錢就不要亂花。殊不知對這個「亂」字,我簡直是無限上綱,一整年下來我看似過了精打細算的生活,殊不知錯過了很多更深度認識甚至融入當地的機會,反而更可惜了這個以鉅額換來的難得海外生活,省了小錢卻虧得更大。這個道理,我真的是過了幾年後才領悟出來,還真是駑鈍得可以。
六月份要去一趟英國,牛津是行程第一站。
曾經短暫因為一個短期的case在牛津住了三個禮拜,從此對這個城市就有莫名的偏愛。那是七月的頭三週,英國的夏天再怎麼熱,對我們亞熱帶國家的體質來說都是舒爽宜人,早晚甚至還有一些涼意。每天早晨我經過Magdalen Bridge上朝著市中心的方向前去,陽光是蜂蜜色的,前一夜沒睡飽的瞌睡蟲就在步行當中不小心被我遺落在半路上。傍晚,整座城市在夕陽餘暉中顯得金碧輝煌,美麗地讓我覺得連去超市買雜貨、或是在奔跑中追趕公車都覺得幸福地奢侈。
在英國只待了一年,但回來已經五年了,以時間所累積的慣性來說,我應該已經擺脫所有的英式習性,好比說等公車與過馬路等時候再也不會看錯邊,或是英文的腔調、用語、甚至拼音都自動被公司的microsoft office糾正回美式拼音。曾經一位英國朋友來台時,就在聊天之中說我講的是"American"而非"English",幾年下來,我看我的American應該是愈發道地了,最近幾次打電話去英國,竟然發現自己對British Accent所能接受的"動態範圍"也已變窄,一旦遇到外地腔,我可能反應間就要再delay個兩秒。英倫歲月在我的生命數線中漸漸從一個線段縮為一個點
我在想,也許未來的某一天,我會在日復一日的庸庸碌碌中忘了這蜂蜜色的陽光,或是宜人涼爽的夏季早晨,而逐漸習慣到哪都搭電梯、巷口就有24小時超商的便利,導致對生活的容忍度降低,也忘記在細節中修剪自己(吧),只剩一捲一捲的底片作為那段日子曾經存在的證據。
在我腦海裡,自動將利物浦與蘇打綠建立了聯結──當我想起利物浦時,會同時想到蘇打綠;當我聽到蘇打綠的歌,我也會自動想起利物浦。利物浦是披頭四的家鄉,自動把大多數的搖滾樂團與這個城市聯想在一起並不難以理解(相信對很多樂團來說應該也算是非常榮幸的一件事),但是為什麼是蘇打綠?我甚至還算不上是他們的歌迷,只是碰巧還滿喜歡他們的歌而已。
那是2010年的一個五月週末,倫敦才正逐漸從料峭春寒中回暖,我在出發去搭乘前往利物浦的巴士前,趕忙往手機裡隨便裝進了幾首蘇打綠的歌,大概......就四五首而已吧,而這段車程卻有五小時這麼長。我把播放模式設定成全部循環,然後就一直反覆聽著這幾首歌一直到下車為止。利物浦兩項堪稱城市代名詞的文化輸出,當屬足球隊與披頭四。這是我第一次前往利物浦,但我卻不是為了這兩者任何之一而去的。
我也忘記是在出發前多久、也想不起來是朋友當中的誰為我們帶來這個消息,說是蘇打綠要到利物浦的音樂節表演。人在異鄉,總是容易對來自家鄉的一切特別衝動(就跟當坐困家中的時候總是對遠方的一切也特別衝動一樣),當下聽聞這件事的所有人連想都沒想就這麼決定成行。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讓我在選擇搭車要聽的音樂時,沒有選擇經典的披頭四,而是帶了蘇打綠的歌,順便惡補一下歌詞,到時在演唱會中才能融入大合唱。在來回各五小時的車程中,我不只是把歌詞與每一個換氣都熟記了,這反覆播放的四五首歌最終更化成了對這個城市的期待與意猶未盡,而參加演唱會的興奮則是溶解在旅行的樂趣裡。在這短暫的停留,我們大致將利物浦的重要景點都走了一遍:亞伯特碼頭的Merseyside Maritime Museum與披頭四故事館、分屬英國國教與羅馬天主教的利物浦大教堂與利物浦主教座堂、披頭四當年發跡的Cavern Club、位在市中心Liverpool One大型商場的Liverpool FC球會商店,以及點與點之間的城市風光瀏覽。如此精簡的行程其實很是辜負了這個城市的精彩,好比說我自己就很希望有機會能在半毀損的St. Luke's Church裡看場表演、沿著Canada Boulevard悠閒地吹著海風散個步、或是選個一天好好把體力留到晚上體驗這個城市的夜生活。不過話說回來,此行的身分是追星的歌迷,那麼,在利物浦那些走過與沒走過的景點、看過與沒看過的風景,充其量也不過是順帶一提,手中握有的照片竟也比不上音樂終究消散在空氣裡的殘響來得真實。回憶裡,利物浦的所有畫面,最後都濃縮成在異鄉酒吧中、充滿了熟悉的中文歌曲與中文交談、一個擁擠又炎熱的特殊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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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後面】
1. 當年利物浦的Sound City Festival還邀請了Tizzy Bac,兩團都是國內知名度相當高的傑出樂團,只是我對Tizzy Bac的音樂並不熟悉,因此沒有特別著墨,但是人場是絕對有去捧的。
2. 英國也像其他國家一樣,各個地方(甚至是不同社會階級)都有各自的口音,來利物浦就不能不提到Scouse Accent,若沒有心理準備,可能會因此大大打擊了自己的英文信心。像我即便在行前已經先知道這個狀況了,實際交談時,我還是會忍不住懷疑起自己的IELTS到底是怎麼通過的。至於連結裡的影片,有興趣的人可以好好研究,我自己是已經懶得聽了,哈哈。
3. 這次之後,我也為了同樣的原因去了一趟曼徹斯特,那次是一個人去的,再加上當時諸事纏身,連行程都沒時間安排,完全以聽音樂會為唯一目的。沒想到在市中心閒逛的時候,不經意地發現一場攝影展,讓我認識了後來我很喜歡的一位女攝影師Dorothy Bohm。至於這趟旅行,日後有機會的話再寫吧!
4. 剛剛看到這則新聞才知道,當初的演唱會場地之一The Metropolitan酒吧,也就是我們參加的那一場的場地,已經在去年被出售,將要轉為經營精品旅店了。回憶禁不起現實的變遷,令人唏噓,也因此更讓旅行的一期一會,顯得珍貴。
在台灣遊客的心裡,志摩先生所知道的康橋,不知怎麼的就成了大家所知道的康橋。即便是還沒親自踏上康橋的土地,也好似有股難以言喻的微妙情感隱隱地牽動著旅人們的情緒,常常在與牛津相提並論時,總是偏袒一些。
康橋的美,應是輪不到我來描繪了。我去了兩次,兩次都在英國最宜人的夏季,姑且不論志摩先生在康橋求學生活的經驗讓他見識更多旅客無緣得見的美麗,這個地方會如此吸引著遊客的嚮往也不是沒有緣故的。康橋,或是如今更多人熟悉的劍橋,與牛津一樣,是英國知名的大學城,各個學院各據城市一方,因此旅客們常常可以看到身披大學服的劍橋學子或是三五成群走在街上、或是獨自一人騎著單車從身邊呼嘯而過然後消失在某條巷子的盡頭轉角。然而流穿這城鎮的康河,提供遊客們一個不只是最節省體力、同時也是最直接遊覽劍橋各大著名學院與景點的路線;位於皇后學院相傳為牛頓以特別數學公式建造而不費任何一個釘子或螺絲釘的數學橋、以英式哥德建築與歷史悠久的合唱團著名的國王學院、音樂風氣盛行的Clare College,名人輩出的三一學院、位於St. John's College的嘆息橋以及劍橋大學各個學院中最晚開始招收女性學生的Magdalene College。相較起城市規模較大的牛津,以水路為主要遊賞路線的劍橋對於觀光客們來講的確是可親多了,更不用說當翠綠的楊柳輕輕地搔弄著河面的粼粼波光,穿插著旅人們的身影與笑鬧聲交織而成的景像,大概就成了日後當每個人回想起這段遊歷的一個代表性的畫面。
大概也正是因為如此藹然可親的美麗,劍橋的街上始終是充滿著絡繹不絕的遊客,更不用說全英國都塞滿著觀光客的夏季,國王學院門前Kind's Parade大街上的人聲鼎沸很難讓我與志摩先生筆下的康橋做任何一點聯想。第一次去的時候,只記得punting公司們生意搶得熱絡,每走個三兩步總少不了熱情有餘卻令人退避三舍的親切招呼,目之所至也是各家幾乎沒有不同的價格與路線。第二次去的時候正值暑假,來自世界各地Summer Schools的學生們聚集在這裡也形成了另外一幅意想不到的"校園風光"。
不知道是不是我造訪的季節不逢其時,如此一個人文薈萃之地竟也無法掩蓋那些多餘的商業氣息。想要讓照片還原劍橋的寧靜,只要靠著photoshop把多餘的人潮應該不難做到。但是要修改心目中對於劍橋的印象,我只好回家後再次拜讀志摩先生的文章。他曾經打包票說康河是全世界最秀麗的一條水,那麼,我帶著一點想像力就相信他吧。
來自島國,我已經很習慣自己在國外遊覽時,動不動就用「遼闊」二字來形容目光所見之處。但是提到與歐陸僅相隔了一個英吉利海峽的英國,在東邊的歐亞大陸與西邊的美洲新大陸相比之下,客觀上,實在是很難覺得她是個"大"國。再加上倫敦總是給人一種寸土寸金的印象,對於文學名著改編的英國電影中優美的田園風光、女主角獨自散步的一望無際的草原,總覺得都是劇組為了用畫面來吸引觀眾而不得不拉車到罕無人煙之境才有的絕美景緻。直到親自踏上了英國,才見識到這個島國英倫對於土地之用的慷慨與大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