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家族是從中國東南沿海移居南洋的移民,自從媽媽的爺爺落腳北蘇門答臘省以來,到我這一輩已經是第四代了。說到世居南洋的華僑,大家腦海中多半會自動浮現起殖民地主式的優渥生活:住在偌大的洋房中,家事有家僕打理、出門有司機接送,金銀財寶會自動從棕梠樹上冒出來,富貴傳家、福澤綿長。
月底要去威尼斯參加St Regis Venice的開幕,而這幾天看到五十年來最嚴重淹水的新聞實在很震驚,之前Gritti Palace進水的畫面簡直就像災難片情節。其實我對此行心中頗為恐懼,但是同業夥伴仍然用振奮人心的語氣不斷來訊,告訴我們一切皆照計畫進行中;來信詢問我們的往返航班以便安排交通接送的同時,一邊也統計我們每個與會者的鞋號。
多年前看紀錄片Venice Syndrome(中譯:威尼斯我愛你)的時候就深感這個地方的脆弱與易碎,昔日輝煌的風采與浪漫的水景,反而成了她最揮之不去的詛咒,過度發展的觀光讓這裡幾乎淪為一座主題公園,讓人忘記了以這裡為家的威尼斯人為「日常」不得不付出難以想像的巨大代價,高昂的物價已經不在話下,基礎民生設施也逐漸遷離島上,30100大概是全義大利最諷刺的郵遞區號,居民不斷流失,接踵而來的是各式各樣的觀光投資案:截止2018年統計只剩60,000居民 ,而目前Tripadvisor上則有403間飯店與537間民宿......
2010年初訪威尼斯,當時留下了很多美麗的照片,但不免感到些許失望,這裡空有絢麗的空殼,卻沒有地氣,這幾年之間從未再起心動念想再去。這次為了工作之故將再前往,心情相當複雜,一方面激動於將再見她的美麗,卻也帶著些微罪惡感。
這幾天連日大水讓很多古蹟都泡在水裡,許多飯店夥伴也都成了受災戶,只希望那裡的一切能早日恢復、一切安好。
多年前看紀錄片Venice Syndrome(中譯:威尼斯我愛你)的時候就深感這個地方的脆弱與易碎,昔日輝煌的風采與浪漫的水景,反而成了她最揮之不去的詛咒,過度發展的觀光讓這裡幾乎淪為一座主題公園,讓人忘記了以這裡為家的威尼斯人為「日常」不得不付出難以想像的巨大代價,高昂的物價已經不在話下,基礎民生設施也逐漸遷離島上,30100大概是全義大利最諷刺的郵遞區號,居民不斷流失,接踵而來的是各式各樣的觀光投資案:截止2018年統計只剩60,000居民 ,而目前Tripadvisor上則有403間飯店與537間民宿......
2010年初訪威尼斯,當時留下了很多美麗的照片,但不免感到些許失望,這裡空有絢麗的空殼,卻沒有地氣,這幾年之間從未再起心動念想再去。這次為了工作之故將再前往,心情相當複雜,一方面激動於將再見她的美麗,卻也帶著些微罪惡感。
這幾天連日大水讓很多古蹟都泡在水裡,許多飯店夥伴也都成了受災戶,只希望那裡的一切能早日恢復、一切安好。
自從爸爸走後,日子一切如常。
在這樣厚雪覆蓋的天氣裡、一步一步地行走在唯一一條被鏟過雪的路面上,迎面而來的風冰得有點扎人。對目的地方向感全憑站務員幾個簡單的方向指令與手勢,對錯全無容我懷疑的餘地,因為在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之中,也看不到其他可行走的道路。走著走著,突然下起了一陣不小的雪,我一手拉緊衣領,一手撐著傘,還聽得到雪打在傘上嚓嚓作響的聲音。頓時一種自以為的豪情壯志湧上心頭、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自作多情,覺得自己為了一個明確的目的、目標,這樣不辭千里與嚴寒(其實也沒有真的多寒,只是我的衣著並未為了這樣的天候做好準備)地來到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小地方,相較於在素日汲汲營營後只圖尋歡作樂的片刻中無限輪迴中人們,自己真是TMD太性格了。
又到了歲末,一年的最後一個月。陰晴冷暖不定的天氣,打亂了我們對於時令與季節的認知。我在感嘆氣候變遷的劇烈、與面對是否該搬出冬衣的遲疑同時,也為了能夠多享受幾天的回暖而竊喜。即便已經是十二月,還是很不願意聽到冷氣團南下、氣溫驟降這類的消息。
就像面對生命中有些明知道事該如此的無奈,還是很鴕鳥地希望能不要來就不要來、能慢點來就慢點來。
就像面對生命中有些明知道事該如此的無奈,還是很鴕鳥地希望能不要來就不要來、能慢點來就慢點來。
當年在英國的時候,對於開銷可說是到了錙銖必較的程度,每天晚上都仔細地把當天每一筆消費打進一個用excel自製的記帳檔,幾毛幾分都據實登記不可含糊帶過;每日每月都有自己所容許的額度,以確保一整年下來的花費不會無限破表。當時花錢只有一個原則,就是怎樣省就怎樣好,非必要的錢就不要亂花。殊不知對這個「亂」字,我簡直是無限上綱,一整年下來我看似過了精打細算的生活,殊不知錯過了很多更深度認識甚至融入當地的機會,反而更可惜了這個以鉅額換來的難得海外生活,省了小錢卻虧得更大。這個道理,我真的是過了幾年後才領悟出來,還真是駑鈍得可以。
今日陽光仍然溫暖燦爛,可惜有風,不如初二那樣無風的天候適合讓父親在室外久坐,因此一感覺到起風,就趕緊回到大樓裡。後來我們在一樓落地窗前坐了一會、再於一樓來回走了一圈,最後從一大樓的B1穿過去二大樓搭電梯回13樓。
每每在這條走廊上走動,總讓我憶起法國行中的一個小故事...
在露德準備動身回巴黎前一天上午,媽媽在幾天的活動之後對周遭環境比較熟悉了,身上帶足歐元便敢獨自在出門逛逛紀念品店(頭幾天帶著爸爸一起逛,實在是自找麻煩,他像嬰兒一樣只要輪椅停下來就吵著要走,因此我只能不停地一直推著他往前走、再回頭找媽,那可是一座山城啊);本打算我跟爸爸就在房裡悠閒休息一上午,反正吃完早餐、張羅好爸爸屎尿,上午也已過去一大半。後來我實在不想辜負外頭的大好陽光以及千金難換的天倫假期,因此備上了面紙、水、餅乾與稍嫌多此一舉的外套以後,便推著爸爸前往聖堂外圍的園區逛逛。
露德大教堂依山而建,因為聖母曾在此地的山洞顯現,此聖蹟廣為流傳之後才讓這裡才成為重要的天主教朝聖地;聖堂旁有波河流經,若是教外人士當作一個旅遊景點前來,相信這也是一幅不錯的風景。由於尋求奇蹟的信徒眾多,尤其是殘疾人士,因此教會也有接待所專門accommodate身障的朝聖者,由青年志工負責日常起居、出入等等,頗具規模。也因如此,整個園區的腹地很大,除了大教堂本身以外,還有很多個chapel、廣場等等,而接待所是建在河的另一邊。
這天我第一次推著爸爸過橋去到對岸走走,稍微逛了一下後就在橋頭河邊的樹蔭下找處坐下,眼前風景並沒甚麼特別,就只是想感受當下的人來人往、當下的陽光與溫度、潺潺的流水聲;或其實也不為這些,就只是想歇歇腳,享受一下甚麼都不做的奢侈。
我們就這樣坐著,沒甚麼太多交談;突然,爸爸說:「你對我,很好耶」,我有點訝異他會突然這樣說,他聽了一會兒又繼續:「又允許我這個、又允許我那個」。
他講得清楚不含糊,大概就像個六七歲、已能分辨並表達感受的小孩,只想單純地想對一個對自己好的人致意。那個當下我其實不清楚他是否知道我是他的女兒,但其實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還能感受得到旁人對自己的好。只要還有這樣的感受,心裡就不至於被孤單或不安所佔據。
我知道這筆鉅額旅費是我這輩子花過最超值的一筆錢。
父親住進護理之家以後,每當有散步的機會,我總想起這個moment。對我而言,這個世界是如此小、如此近,只要一個睡眠的時間,就可以坐在巴黎街頭喝咖啡了,瘋狂一點的人,甚至可以專程搭機只為與愛人共赴早餐,再搭原班機回台,出國根本不是甚麼值得大書特書的事;可是,即便這麼易如反掌,我卻無法再與他們擁有第二次機會,甚至,醫院一樓走廊可能就是此後就是唯一一條我能夠推著爸爸散步的路線。這種對生命凋零的無能為力感,無法反擊又無法嗆聲的鬱悶,使我邊推著爸爸一邊不爭氣地掉下眼淚,然後我拿出手機拍下了這張照片,紀念我的心有不甘。我看了一下日期,那天是11/15,巴黎恐攻的後兩天。
看著爸爸所能做的表達越來越稀薄,我感覺他的心智明顯地在離我遠去,他甚至一點一滴地離自己遠去(我恨透看著他帶著約束手套、甚至得要親自為他戴上約束手套的感覺)。對於生命的無常,你我依舊無能為力,人生一樣充滿了不可抗力的遭遇。但願我們還擁有意識之時,能為自己找到愛的歸宿,堅定地擁有彼此,並在有限的未來裡,能夠彼此相伴,甚至許諾來生,這樣,就算在生命臨終之時,相信都還能夠帶著期待走完最後一程。
我特別喜歡這張照片,那是五年多前一個二月的倫敦早晨。
大清早的倫敦市中心感覺還沒醒,那天我沿著泰晤士河北岸步行,就像是用手指輕撫一個睡臉的輪廓,偶而呼嘯而過的車聲就像是應著我的觸摸所發出的鼾聲。要不是那天同學們心血來潮把大家約在市中心的Tate Britain博物館討論作業,我可能至今仍與無緣得見倫敦這樣的面貌。於是我趁過馬路的時候在路中間拍下這張街景。
都市人總是對夜晚比對清晨熟悉,從入學開始一直到退休之前的人生,我們習慣了把個人的時間與自我的空間都留給夜晚,以至於早晨總是象徵意義大過於實際意義:象徵時間不停推移、象徵日子總會過去,新的希望逐漸靠近、想要忘卻的事情逐漸遠離,當現實中的煩惱已經多得無法負荷、所有事情都無法掌控的時候,起碼明天總會準時到來。不過,當明天理所當然地來臨時,我們從不好好迎接,因為我們還需要更多睡眠來稀釋前一夜的種種,荒唐的、痛苦的、私密的,於是就讓早晨自便,恕無法招待。日復一日。
這兩日看護阿姨因病告假,因此我自己在醫院照顧父親。由於病人服藥、治療、進食都有固定時間,一旦有所耽擱就會整日大亂,因此我必須起得很早,上緊發條跟上醫院的作息,假設六點左右起來,一個階段告一段落大概也已三四個鐘頭過去,才歇個腿喘息一下,送餐人員又紛紛開始分送午餐,宣告下一回合已要開始。我趕上了早晨,但早晨終究還是在我手忙腳亂中溜走了,早晨來過的證明是一個個藥水空杯、與醫療耗材的空包裝。
今天要向32歲的人生告別,明天我將又增添一歲。如果可以,我希望從今後都能從容不迫地陪著父親一起迎接來日有限生命裡的每一個早晨。
敬,早晨、明天、與生命。
在倫敦那年,同學之間少不了的就是交換彼此歐洲旅遊的經驗。那年歐盟尚未開放台灣旅客觀光免簽,因此,光是想到那些繁雜又耗時的簽證文件與申辦手續,就讓僅僅相隔34公里的歐洲大陸,在台灣學生的心目中,成了一個相當麻煩也有點奢侈的目的地。一旦有人不辭辛勞地踏上歐洲之旅,回來免不了面對同學們興奮仔細地「盤問」。每每這種聚會最有趣的地方就是聽每個人對不同城市的不同評論──某人心目中的聖地在另一人看來實在不怎麼樣;這人念念不忘的地方,在別人眼中根本不值遠道而訪。有人的旅程是實現,也有的旅程是破滅。但在眾多歐洲城市之中,只有一個城市獲得大家一致的青睞──那便是柏林。
談起大多數的歐洲城市,不外乎都是從幾百年前的某某主義所影響的建築美學風格,或是十幾世紀的某某皇帝所開始的城市規劃談起,隨便一棟建築物動輒幾百甚至上千歲。只有當談到柏林時,我們自動把目光停留在20世紀──20世紀後半葉specifically。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可能很少人care柏林建城年份是1237年,但是大家應該都知道1989年東西德統一。觀光客來到柏林,首要造訪的都是柏林圍牆相關的遺跡;難得在歐洲可以從長得很相像的皇宮、教堂等古蹟清單中喘口氣,難得可以去見證你我記憶中共同經歷過的一則歷史事件。
揮別了集體意識下的那段風暴時期,也付出了家國分裂的慘痛代價,柏林人深知自由與和平的可貴。原本的柏林大學因在冷戰期間被劃入蘇聯政權所管轄的東柏林,結果師生紛紛出走,來到西柏林成立了如今大家所知的柏林「自由」大學。德國更為人所津津樂道的,在於他們從不遮掩過去不光榮的歷史,而選擇大方地展示給全世界的人看,他們如何面對、接受、蛻變。位在波次坦廣場與布蘭登堡城門中間的猶太人紀念碑,德國政府花了10億新台幣來紀念曾經被他們趕盡殺絕的民族,高昂的造價是為了防止新納粹主義支持者的塗鴉破壞,因此採用特殊塗料來保護這些石碑(棺)免於噴漆染色;在2009年重新開幕的新博物館,前前後後共花了超過12年的時間才完工,總花費更高達2.95億「歐元」,以complementary restoration的概念,不去掩飾受到毀損的傷痕,複製出一個新的舊建築物,而僅以當代的手法去銜接填補缺失的空間──這是對整座建築物最忠誠的修復,也是對歷史坦率而堅定的注視。難怪臨行前,朋友千叮嚀萬囑咐,到了柏林,務必要去「看博物館」。
我想,大家所鍾愛的柏林,應該就是這種內省的風度,誠實的勇氣,還有文化的深度與創意的廣度,將不堪的過往化作令人讚嘆不已的樣貌重新綻放。























































